comerz视频
comerz视频:当我们的视频凝视成为商品
那天下午,我在街角那家总飘着咖啡豆焦香的视频小店里等人。邻桌的视频年轻人手机屏幕亮着——确切说,是视频闪烁着、跳跃着、视频以近乎痉挛的视频节奏切换着画面。三秒一个镜头,视频两秒一个转场,视频爆炸的视频音效像细小的针。他没有笑,视频也没有皱眉,视频只是视频面无表情地上下滑动,仿佛在执行某种庄严的视频仪式。我突然意识到,视频我们早已不再“观看”视频,视频而是在“消费”一种名为“注意力流量”的易耗品。

这种视频——我们姑且称它为“comerz视频”,商业与内容的混血儿——最吊诡的地方在于它的双重性。表面上,它宣称“给用户想要的一切”;暗地里,它在训练用户“只想要它能给的东西”。这让我想起幼时家乡的货郎,摇着拨浪鼓,箩筐里是有限的几样零嘴。而如今的推荐算法,不过是电子化的拨浪鼓,只是它的箩筐深不见底,却又惊人的同质化。

我曾在某个失眠的凌晨,做过一个近乎自虐的实验:任由推荐流带我漂流。两小时后,我感到一种奇特的饱腹感与饥饿感并存——眼睛塞满了,大脑却空荡荡的。那些视频完美地遵循着“黄金三秒”定律,精准地戳着多巴胺的开关,但当你关上屏幕,它们像雨水从塑料布上滑走,不留一丝痕迹。我们以为自己是在海洋里冲浪,实则是在精心设计的回水池里扑腾。

最令我着迷(或者说困惑)的是这种视频所催生的新美学。晃动的手持镜头不再代表真实,反而成为另一种精心计算过的“伪随性”;过度的表情反应不是情绪的流露,而是情绪的信号弹,明确告诉观众“此处该笑”。我认识一个做这类视频的年轻人,他给我看他的素材库:同一种惊讶表情,他拍了十七个不同程度的版本,从“看到打折”到“看到外星飞船”,标签清晰,像中药房的抽屉。艺术创作中最珍贵的意外与灵光,在这里被分解、量化、重组为可批量生产的零件。
这不仅仅关乎娱乐方式。某种程度上,comerz视频正在重塑我们对“价值”和“意义”的感知阈值。当一切都必须被压缩、加速、加上“爆款”标签才有资格被看见时,那些缓慢的、复杂的、需要凝视与咀嚼的东西,该退到何处?去年在乡下老家,我侄子指着雨后缓慢爬行的蜗牛说:“它缓冲了。”——他用了加载视频的术语。那一刻,我感到一种微凉的悚然。
当然,我不是勒德主义者。问题不出在形式本身,而出在单一形式的垄断。当所有河流都被迫改道汇入同一条喧嚣的峡谷,山谷里那些静谧的池塘便注定干涸。真正的危险或许不在于我们看了什么,而在于我们逐渐失去的“选择不看什么”的能力与耐心。
偶尔,我会故意点开一个时长半小时、镜头几乎静止的视频。开头几分钟总是难熬的,手指无意识地想要滑动,像戒烟者寻找不存在的烟盒。但撑过某个临界点,某种不同的时间感会缓缓苏醒——那是一种被算法剔除已久的“冗余时间”,在这种时间里,思考的藤蔓才有空隙生长。
离桌时,邻桌年轻人的手机传来熟悉的口播开场白:“三句话说清楚……” 我推门走入街道的嘈杂中,忽然想起瓦尔特·本雅明的话:机械复制时代,艺术的光晕消失了。而我们正在经历的,或许是“注意力碎片化时代”,连“消失”这个过程都被加速成了十五秒的卡点视频。
或许,在这个所有凝视都被明码标价的时代,最叛逆的举动恰恰是:允许自己偶尔无聊,偶尔走神,偶尔对着一片没什么“看点”的空白,发一会儿不合时宜的呆。